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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饭,马天宇往椅上一坐,说我是烧饭的,洗碗不归我管。
袁弘打嗝,发现众人看着自己,便说,我洗?
马天宇懒洋洋的说,你也可以不洗,下顿饭就没你的份。
袁弘只好站起身,端着一叠碗去厨房。
陈伟霆、陆锋和陈坤三人则由登引路,去找那位村里最老的婆婆。
沿着山路走了一段,他们看见一座屋子,屋前是一小垄菜地,种了些薄荷和番香叶。
陈伟霆等人看见一个老人坐在屋子底下的阳光地里,眯着眼晒太阳。
那是一个很老很老的老人了,老得看不出性别,满脸深深的沟壑纵横,犹如大地上的皲纹。
登冲那老人喊了声嫲嫲。
老人看向登,露出笑脸来,向登伸出手。
登跑过去,和老人说了几句话,回过头来指着陈伟霆等人。
老人顺着登看向那些年轻人,浮云移动,日光一时明亮,年轻人的面容在逆光中不甚清晰,老人眯了眯眼。
陈伟霆等人上前,叫一声阮婆婆。
按照登奶奶之前说的,这老人姓阮,是越南的大姓之一,自村子建立之始,便一直待在这儿,终身未嫁,也没有读书上工,年轻的时候下地干活,年纪大了就靠着政府的救济金度日。
阮婆婆的耳朵不是很好,陈伟霆提高了声音,问了一些关于美阮村的事,阮婆婆都茫然不知。
陈伟霆和陆锋互相看了一眼,陆锋拿出照片,递给阮婆婆,陈伟霆用当地方言询问,“婆婆,你见过这几个人么?”
阮婆婆看了一眼,伸出手,拿住了照片一角。
陆锋顺势放开手。
阮婆婆将照片拿到眼前,几乎是贴着照片仔仔细细地看,伸出手来有些颤抖地抚摸照片表面,然后说了一句话。
这一句话,令得陈坤也为之微微色变。
阮婆婆用中文说,“别怕。”
一个没有念过书的越南老人,为什么会说中文?
陈伟霆问,“婆婆,你认得他们?”
阮婆婆抬起眼来,看了看陈伟霆,又看了看照片上的男子,便拉住了陈伟霆的手,高兴的说,“你是姐姐的朋友。姐姐也回来了?”
陈伟霆心思一转,蹲下身去,柔声说,“阮婆婆,姐姐没有跟我一起回来,我正在找她。你是什么时候见过她的?”
阮婆婆说,“姐姐救了我,姐姐让我活的,不然,我就死了。”
陈伟霆说,“她救了你?”
阮婆婆沉默了一会儿,撑着拐杖站起来。
陆锋忙上前扶住她。
阮婆婆带着他们三人进了屋子,屋里陈设极为寒伧,床上是极薄的一床被子。
阮婆婆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串项链来,链坠是能够打开的相片夹。
陈伟霆打开相片,看见一张黑白双人肖像,一个面容柔静的女子抱着一个小女孩。
阮婆婆指了指那女孩。
陈伟霆说,“是您?”
阮婆婆说,“是我。”
陈伟霆心中一闪,便对陆锋轻声说,“你还记得阮国豪说的美阮村的那对母女么?”
陆锋说,“可阮国豪说,那对母女已经死了。”
阮婆婆在床边坐下,握着拐杖,说起了当年往事。
当年村人不肯相救,以至于她们母女被屠村凶徒发现,她被砍了好几刀,晕死过去,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压了好几具死尸。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奋力爬了出去,一边哭着喊妈妈,一边盲目的四下乱走,走进了丛林之中,又迷失了方向,渴了饿了就抓地上的叶子来吃,也是幸运,地上的那些雷公根正有促进伤口愈合的功效,就这样活了几日,终于走出了丛林。
但走出之后,小阮婆婆才发现越南政府根本不打算追究这起屠村案,原先的村民也都弃了村子再不回头。
小阮婆婆先是乞讨,再是找了个苦工的活儿,攒了点钱,再穿过丛林,回到美阮村。
那时候的美阮村,连天空也仿佛是被血液浸染的红黑色。食腐肉的野狗们撕咬着人类的残肢。
小阮婆婆当时脑海一片空白,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疯一般拿着探路杖冲过去,不断挥舞,想挥开那些野狗,全然忘了自己瘦弱的身躯在这些凶畜的眼中无疑是又一顿美食。
但就在此时,一双白皙温柔的手拉住了她。
小阮婆婆回头一看,看见了一名美若仙子的东方少女。
少女身后站着近百名男子,那些人的手里要么拿着枪,要么扛着极其巨大的箱子。
少女用她听不懂的语言下令,几名男子上前开枪射杀了十几条野狗,其余野狗见状,便纷纷逃散。
那少女对一名越南土著打扮的人说了几句话,那人便问小阮婆婆,“你是美阮村的人么?”
小阮婆婆茫然点头。
那人再问,“你的亲人呢?”
小阮婆婆转过头,看着被野狗撕咬得散落一地的断肢残骸。
那少女叹了口气,握住了小阮婆婆的手,说,“别怕。”
这是小阮婆婆记了一辈子的话,她永远记得那少女说话时候温柔的神情与语调。
后来少女将美阮村的尸首妥善掩埋,又给了小阮婆婆一笔钱,让她远远离开,此地不祥,再也不要回来。
陆锋听到这儿,去倒了杯热水给阮婆婆。
阮婆婆接过,也没有喝,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往下说。
小阮婆婆离开之后,却是对那少女念念不忘。某一天晚上,她忍不住又进了丛林,却发现丛林已经变了。
陈伟霆问,“丛林变了?”
阮婆婆的脸上浮现一种迷惑的神情,“应该是一个,可是……可是好像变成了两个。”
陈伟霆和陆锋对看一眼。
陈坤对陈伟霆说,“那个少女呢?她见到了么?”
陈伟霆问阮婆婆,阮婆婆回答,“见到了。”
她误打误撞走到了林子另一个方向,看见了一个极像美阮村但又不是美阮村的地方,一幢高楼正在被建造,最高层的墙壁上留着一个圆形的空洞,仿佛是一个独眼巨人。
这时候,小阮婆婆被人发现,逮住了她,押去见了那名少女。
少女看见小阮婆婆,叹了口气说,叫你不要回来的,你为什么又要回来?
那少女说的是中国话,小阮婆婆原本是听不懂的。但她自从第一次离开美阮村之后,就将‘别怕’俩字记下来,多方打听下来才知道是汉语,于是想办法弄到了一本汉语词典,硬生生学了几句,所以大致明白少女的意思。
少女以为小阮婆婆听不懂,便对其他人说,只是个孩子,放了她吧。
其他人说,大小姐,这种事不能留活口。
少女说,如果我们连这么小的孩子也下手,与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其他人沉默。
少女看着小阮婆婆,说,你答应我,这件事绝对不能说出去。
小阮婆婆茫然的看着少女。
少女说,能答应我么?
小阮婆婆点了点头。
少女嫣然一笑,从小坤包里拿出一颗糖,放在了小阮婆婆的手里。
小阮婆婆冲口而出,说,姐姐,你要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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