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待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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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肆意照进客厅，在深秋中透出干净清澈的凉意。

贺南奇从书房推门而出，身后的折叠床已经收拾好放置在墙角，他手里拿着一叠名单，纸张上半截停留着水笔的痕迹。

“这些是林场的人员名单吗？”

万臻拿起餐桌上的名单，随意翻阅着。

贺南奇端着碗从厨房出来，“是啊，我今天准备去趟林场，挨家挨户的上门。”

“还留在林场的也只有老人和小孩了吧。”

万臻想接过贺南奇手里的小米粥，却被他用手肘轻轻一推，“烫。”

“我自己直接找那些在外务工的，估计没多少人搭理，所以我往他们家里一坐，先攻破老人再当面打电话聊。”

贺南奇又解释道，“山庄建起来了，光靠我们几个和留守在村里的老人小孩肯定不行啊，相比在外面雇人，号召乡亲们回林场多好啊，领工资当农民，等形成规模了公司还能给大家配股，这不比在外面打工强。”

万臻笑得眉眼弯弯，意味深长的“噢”了一声，“我知道了，你是要给他们画大饼。”

贺南奇一听这话坐不住了，“我可不是忽悠人，肯定要拿出真东西才能吸引大家回来，所以承包土地时除去扶贫补贴，我额外每亩地再多加二百，肯定有人是愿意回的，特别是那些本身就在伊河和省城打工的，等回来的人看到确实是桩好事，那不就一传十十传百了。”

“贺老板真是大手笔。”

山庄要承包土地的面积可不小，万臻在脑海里过了下贺南奇自掏腰包的金额，不由得感叹了句。

“行了，别贫了，你今天自个儿玩吧。”

“啊，你不带我去林场啊？”

万臻正嚼着煎蛋，口齿不清的**道。

“你也看到了名册，我要跑好多家呢，估计中午都得啃点面包对付了。”

贺南奇看着腮帮子鼓鼓的万臻，想伸手戳一下，他确实也这么做了，手指落在软绵绵的皮肤上，惹得万臻瞪了他一眼，“我也想去，我跟你一起吃面包。”

“怎么听着那么寒酸啊？”

贺南奇想到两人窝在面包车里就着开水咽面包的画面，赶紧晃了晃脑袋，“那行吧，我买点菜带过去，那农村的土灶烧出来的饭菜可香了。”

“好，我在家等你，你帮我把我家那个锁给弄开吧，我去打扫打扫，等农场建起来了，咱们不是得常回去嘛。”

万臻来了兴致，起身去拿沙发上的相机。

“你别打扫了，那屋子灰太大了，我来弄。”

贺南奇收拾起桌上的碗筷，万臻被这颇为贤惠的话语惹得回头看了眼，“不劳烦田螺姑娘了，我也没有这么十指不沾阳春水吧？”

“......那我待会儿先去趟店里，把车子放那儿，再去4s店把新车取了回来接你。”

那辆署名万臻的车子。

贺南奇出门时需要带上万臻的身份证，她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冲着贺南奇抬了抬下巴，示意身份证在鞋柜上。硬实的卡片上清晰的印着“汪筝”二字，贺南奇拿起装进了衣兜，没再细看。

未到营业时间，店外的闸门只拉开了半截，贺南奇弯腰钻进了店里，魏巍正从里屋出来，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在看到贺南奇后立马收起了睡眼惺忪的模样，“哥，你怎么来这么早？”

贺南奇把车钥匙放在收银台，“车子停门口了，你开的时候要注意啊，刚拿了驾照不许得瑟。”

魏巍听完拿起钥匙如获至宝，冲着他耍宝的敬礼，“遵命！”

贺南奇走到电脑前，翻着账目，魏巍凑到他身边，指着屏幕，“哥，昨晚通知仓库发了一批货，今早又来订单，你看。”

表格清晰罗列了商品信息和订单内容，发货时间和预计到达时间也被细心的标出，贺南奇点了点头，“这让你天天守着几个数字，有点大材小用啊。”

魏巍一听以为这是要秋后算账，登时慌了，“哥，你不是要把我给开了吧？”

“瞎琢磨什么呢。”

贺南奇瞥了他一眼，又继续浏览着表格，“山庄那个项目，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回林场，帮我打个下手。”

“我？”

魏巍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

“不然我在和鬼说话？待遇肯定比现在好，但我也开不出多高的工资，不过林场到处都是空屋子，你不用挤在店里睡了，这巴掌大的地方放张床，你转个身都费劲。”

贺南奇抬头看了眼里屋，平日里紧闭的门因着魏巍刚起床的缘故敞开着，昏暗逼仄的屋子里只摆了张小床。

魏巍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道了声谢。

“得了，大男人哭什么啊。”

在看完最近账目的合计数后，贺南奇关掉了界面，“你把你奶奶也接上吧，林场天大地大，容得下你们。”

“...哥...”魏巍这次是的愣住了，兴源出事后连房租都交不起了，物业三天两头的去员工宿舍赶人，他正发愁奶奶以后的住所，可贺南奇是怎么知道的呢？

“兴源经济审查这个坎儿估计是过不去了，再说你奶奶这么大把年纪打扫卫生也不是个事儿，等去了林场要真闲不住，就去帮着晒晒榛蘑，我也给发工资。”

贺南奇面不改色，就连语气也稀松平常。

“哥...你怎么知道我奶奶在兴源...”

“之前开车出门，你不总要我在岳街口把你放下嘛，说要去看奶奶，那片除了厂房就是兴源了，你奶奶这个岁数可进不了厂。”

魏巍听完才反应出来，贺南奇一直都知道，策划书并不是被人顺手牵羊，而是自家出了内鬼。他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的承认错误，“哥，我错了，我不是故意出卖你的。”

“少看点**片吧，还出卖。”

贺南奇一听就笑了，又说道，“事儿已经发生了，好在没捅出篓子，但以后可不许这么干了，有什么难处跟我说，我是你老板自然会给你想办法。”

魏巍急忙立誓表态，转念又想到万臻的叮嘱，“我姐——”

“你可不许跟她说啊，她心思单纯不懂这些，别吓着她了。”

魏巍听完这句如鲠在喉，瞬间明白原来贺南奇一直被蒙在鼓里，那个笑容温婉眼神淡漠的聪明女人可不是什么善茬，于是他识趣的信守了万臻的保密承诺，对着贺南奇点了点头。

楼下汽车声响起的时候，万臻兴冲冲的拉开阳台窗户，果然见到了贺南奇从一辆崭新的车子上下来，窗户关上的响动吸引了贺南奇的目光，自家窗台前已不见人影，他站在车边静静等待。果然，一阵脚步声响起，万臻小跑到他身前，雀跃得仿佛外出郊游。

贺南奇拉开车门，“怎么样，宽敞吧？”

座椅已经被调节成舒适的角度，万臻坐上后，他又将安全带系好，贺南奇俯身后，蓬松的头顶带着暖意，万臻朝着几乎要贴近下巴的发丝恶剧的吹了一口，对上那无奈的眼神后嗤嗤的笑了。

窗外是大片金黄的麦田，风带着阵阵植物干燥的清香。

万臻趴在车窗边，看着这随四季转变的风景，“咱们明年也能收小麦吗？”

“我可舍不得拿林场的地用来种小麦。”

贺南奇被这有些孩子气的话逗笑了，“准备种植草药和榛子，我今天顺便看看土地的情况，得建温室大棚。”

“像养成游戏，不如用视频记录下来吧！让网友也体验一把云种地。”

万臻看向贺南奇，她额前的发被风吹乱，随意的搭在侧脸上。

“好啊，但我不太适合...好的。”

贺南奇欲言又止，却还是答应了，万臻绕过了这份踌躇，提议道，“让兆源和魏巍出镜怎么样？魏巍长得又乖又帅，兆源呢，说话也有趣，大家会喜欢看的。”

贺南奇松了口气，飞快地扫了万臻一眼，“好啊，我去拉兆源入伙。”

新车果然比那辆哐当响的面包车要平稳快速，到达林场后，贺南奇从后备箱拿出了铁锤，走到平房前，几下就将那晃悠着的铁锁锤落，木门推开的瞬间扬起一股灰尘，他伸手在面前扇了扇，却还是没能躲过几声咳嗽。

“这灰太大了，你等我回来再整吧，那水井你会用吗？别栽进去了。”

贺南奇捡起坏掉的锁链，准备带到院外扔了。

“我是傻子吗？你快走吧你。”

万臻听到这些一万个不放心的叮嘱，没好气的赶人。

空荡的屋子并没有添置多少家具，宽大的土炕旁是陈旧的木桌，厨房的铁锅灰扑扑的凝结着一层锈。不仅是木门推开的那一霎那，即使身处屋子，都能在呼吸间感受到灰尘的气息。车子驶离的声音愈来愈远，四周归于安静，万臻走到门口，警惕的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后将木门紧闭。

厨房的灶台，万臻蹲下将手探进炉膛，摸索间果然觉察出一处松动，她用力的掰了掰，将填上去并未封死的砖头扯下，在打开的空隙中，触到了纸张的质地。

白色信封沾着灰烬，和老旧的屋子格格不入的是，毫无岁月的痕迹。屋子里只剩下万臻如雷的心跳声，她打开信封，整所院子的平面图展开，几个地方用符号标记出来。

——这才是爷爷真正留给她的遗物。

在她被沈鹤带回北京的那天，争吵中摔碎了爷爷的遗像。如不是边柏和沈鹤只顾得上针锋相对，那么他们就会注意到，摔碎的相框中竟然还附着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指明了万臻的方向。

厝火积薪，金蝉脱壳，蛰伏蓄力，以待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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