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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妈，你弄这些树苗插地里也不能多拿钱，别折腾了！”
兆源对着一位从伊河打工回来的同乡解释着股权分配，不知道林场是从何传起的谣言，耕地上如果有经济物在土地承包时能得到更多的补偿金。兆源劝走了一波又一波的乡亲，他说的口干舌燥，还没等喝杯水就被递了份直播台本，“嫂子，生产队的骡子都不带这么使唤的。”
万臻熬夜写的台本被随意的放在了桌上，兆源把保温杯往台本上一放，笑得狡黠，“嫂子，你深藏不露啊，贺儿分你这么些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傍上富婆了呢。”
一番话乍听是吹捧万臻，实则是护着贺南奇，兆源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嫂子”难免心带防备。万臻嫣然一笑，将沾着水渍的台本抽出来，“你既然都喊我嫂子了，那说明我和他就是一家子。”
兆源被堵得没话说，接过台本，看着万臻施施然地走出屋子。
连着的几间平房都被划了办公区，院门处还煞有其事的挂了个公司牌子。面包车顺着道路横冲直撞，又猛地刹车停下，从院子往外走的万臻停住脚步，识相的远离了车子。
“你开碰碰车呢！”
贺南奇骂骂咧咧的训斥着，关门的声音砸得毫不怜惜车子。
“不是，哥，这车的油门和刹车踩着跟年糕似的，我掌握不好力度。”
魏巍心虚的解释着。
万臻看着车子停稳了才敢走上前，忍住笑意，“化缘怎么样了？”
贺南奇是专程跑了趟伊河住建局，希望能尽快完善林场的天然气设施，建设现代化乡村自然不能烧煤烧秸秆。他还特意开了破得哐当响的面包车，卖惨哭穷乞讨一条龙。
“还行，就是天然气成本有些高，反正人家答应先帮我们走出第一步了。”
贺南奇只报出了喜讯，丝毫没有提在局门口被人家晾着眼巴巴的等了几小时。
魏巍接到物流公司的电话，又坐上了驾驶座跃跃欲试，他摇下车窗冲着贺南奇喊道，“哥，我去下厂里看看发货。”
“去吧，别和工人又吵起来了。”
加工厂为附近农户提供给了不少工岗位，可即使经过培训，工人也不能立马熟悉自动化设备，平均年龄都够生出魏巍的大叔大妈自然不会乖乖听他教训，从上岗到现在，不知道吵了多少回了。
魏巍应下了贺南奇的嘱咐，车子又跟发射似的蹿了出去。
万臻瞥到两人灰头土脸的模样就知道并非如贺南奇所说的轻巧，但结果肯定如他所说，只是过程难免曲折。在外的辛苦绝口不提，万臻觉得他这种风十分老派，有意戳穿，“这么顺利呀？难不成中午还被人家留着吃了饭？”
贺南奇含糊答了一声“吃了”，将手里的纸袋递给万臻，她接过一看，竟是一串糖葫芦，“你把我当小孩呢，出趟门还给带吃的。”
万臻拿出糖葫芦咬了一口，不再和贺南奇计较他的报喜不报忧。
两人朝着屋里走去，兆源看着那串亮晶晶的糖葫芦，“哟，两口子真甜蜜，你怎么不给我带一串啊！”
贺南奇没搭理这阴阳怪气，倒是万臻一下就听出了“两口子”正是在回应自己说过的“一家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兆源若当真以为自己对贺南奇有意，能省去不少麻烦。
“你台本看完了吗？有什么地方要修改吗？”
万臻岔开话题，一副请教的姿态询问兆源。
兆源果然面色缓和，然后指着台本上一处互动的提示，表情很是费解，“卖大豆就卖大豆，怎么还要提一嘴，我给魏巍打豆浆喝？”
“你没给他打吗？”
万臻语气不容置喙。
“......行吧”兆源想起自己确实在其他直播间淘了个物美价廉的豆浆机送给魏奶奶，那也是表达一直在她家蹭饭的谢意，而且他还耐心十足的教魏奶奶如何操，当然操的成品都进了魏巍肚子。
兆源对上笑得跟小狐狸似的万臻，觉得不妙，“那为啥还要温柔对视？你给我讲讲怎么个温柔法？跟贺儿瞅你那样眼睛里淌蜜？”
贺南奇听了走到兆源身边，踹了下那支起一脚晃悠着的椅子，“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那么恶心呢？”
兆源连人带椅子都往桌前一摔，他急忙用手撑住。
万臻却不恼，依旧笑眯眯的，“这不是显得咱们直播间和谐友爱嘛。”
晚上到点直播时，兆源看着满屏的爱心，觉得万臻对直播间和谐友爱的定义十分贴切。
魏巍早就心知肚明万臻策划的看点，很是配合的演着台本上的戏码，甚至临场发挥的给兆源递了枚剥好的榛子，“这榛子的空壳都给大家挑出来了，扎扎实实的两斤装和五斤装。”
“对，咱家种榛子树，但这批不是我们的，都是我们精心挑选的。”
兆源对着评论又解释道，“我们那树苗刚栽没多久呢，起码得等第三年才能结果。”
“那你们这三年干嘛？”
魏巍念着评论笑了声，“我们总不能守着榛子树啥也不干啊，那地里能套种大豆，我们还规模化的养殖了赤松茸，你看南边都是四五月吃这个吧，我们这边等十一月了还有呢，等以后给大家上啊。”
“怎么没见到之前的主播？人家现在都是乡村企业家了，我们这些打工的替他上呗。”
兆源跟唠嗑似的开着玩笑，“是青年才俊没错，你们可真会夸，别想了，早就有主儿了。”
“是筝筝吗？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
魏巍念着念着笑出了声，评论里又涌起对万臻的讨论，七嘴八舌间拼凑出的故事很是唬人，万臻之前的vlog里无意露出了正脸，映在厨房窗户上的身影虽说不清晰但也能看出美人的轮廓，在这画面被网友截出来广为传播后，万臻便编辑了视频删掉了这一段，随之而来的是那张截图在网上也销声匿迹，于是网友脑补了一出总裁护妻的戏码。
“你们可真能扯，要不是我认识贺儿我都以为是真的了。他要真有这呼风唤雨的本领还至于被骂吗？”
兆源说的是贺南奇高中打架辍学的事情，顾及到负面影响所以贺南奇不再现身直播间，评论里又出现了对贺南奇的科普，虽说整体氛围都是对他的行为表示谅解，但万臻提示过一定要回避这件事，不然被有心人利用难免又会波及直播间。
“不提了哈。”
魏巍冲着屏幕比了个“嘘”，从兆源的视角看过去，食指竖在小巧又肉嘟嘟的脸蛋前着实有些可爱，兆源笑得嘴角上翘，魏巍又侧过身对着他也“嘘”了一声。
评论果然又是一片粉红，将贺南奇的革命家史驱散得一干二净。
“终于播完了，累死我了。”
魏巍揉了揉笑僵了的脸，一句话说得有气无力的。
“还撑死我了呢，我知道那榛子好吃，但你也不能怼着我一个人喂吧？”
兆源嚼了一晚上榛子，腮帮子都发酸。
魏巍听完这句，看了眼万臻，企图在心照不宣的对视中找点底气，可万臻一言不发的收着设备，并未关注到他们的对话。
贺南奇看着电脑显示的订单数，头也不抬的说道，“今晚销量不错，明天我和邮政那边联系，给你们放天假。”
“好耶！”
魏巍刚欢呼了声，万臻倒像是被从沉思中喊醒了，“那正好咱们去山上挖野山参，我给你们记录下来。”
魏巍听完脸都皱成一团却不敢反抗，兆源正准备出门，自从直播走上正轨后，他便搬到了隔壁屋，硬是被万臻这句话给拽回来了，“嫂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资本家出身呢？怎么压榨人的本事这么浑然天成啊！”
万臻扯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微笑，拎着相机包往门外走去，背对着一屋人挥了挥手，“明天见。”
贺南奇无视了求助的眼神，追上了万臻，“明天下午再去吧，播太晚了总得让他们睡个好觉。”
万臻听完看着贺南奇，将手里的相机包塞进他怀里，朝着手心呵了口气，在冬夜里腾出一片白雾，“你也把我当资本家啦？”
“咱都是乡村企业家。”
贺南奇笑了笑，这个名号是市里给他颁的，自从领完奖，倒成了板上钉钉的乡村振兴领军人物了，凡是见着他的，也都像模像样的喊一声“贺总”。
万臻将手塞进衣兜，路边的平房在积雪覆盖下蓬松洁白。贺南奇看着万臻又陷入了沉默，以为她还因为今晚直播间的评论而忧心，刚想出言却听到她新奇的提议声，“你看林场冬天多美啊，咱们也开个民宿怎么样？村里的房子不都是整套院的嘛，基本家家户户都空着好几间，而且等通了天然气，洗澡取暖都方便。”
贺南奇看到过关于产业整合的案例，也动过办民宿的心思，所以他不假思索地说出了民宿筹办的路数，“可以在直播间直接卖民宿券和跑山体验券，当地人带他们去爬山，不破坏生态环境也能感受到林场的地大物博。”
万臻知道贺南奇一直学习如何管理农场经营公司，却没想到他已经能随口说出很成熟的商业想法了，她认可的点了点头，“腾出一块大棚建个草莓园，还能带他们去摘草莓。走的时候参观工厂，再购买一波土特产。”
“你可真行，一点油水也不放过是吧？”
万臻听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空气里只剩两人踩在雪地里的嘎吱声。
“如果有游客，那肯定会在林场拍照片。”
贺南奇的话只说了一半。
“那不是挺好的，消费还带宣传，好事全被咱们给占了。”
万臻的眼睛在月夜中格外的明亮，贺南奇看着这双眼睛，“我只能管住工人们不乱拍，可管不住游客的镜头。”
万臻愣住了，原来他担心的是自己会被拍到。
万臻从来没和贺南奇提过从前，贺南奇也从未询问，哪怕是拐弯抹角的试探都没有，所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入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一张真实有效却写着“汪筝”的身份证，不知道自己的照片截图流入网络后为什么被清理的仿佛从未存在。
他只是安静的看着万臻做这样的自己。
万臻深吸了口气，冰凉似乎沁进了肺里，但她却感受不到寒意，她笑着朝贺南奇靠了靠，两人的棉服似有若无的蹭着。
“那你把我藏起来呗。”
“嗯？”
贺南奇听完这句明显愣了下，万臻却低着头认真的在落雪后崭新的地面上踩出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在白色森林，有所早已废弃多年的木屋，曾经是属于守林员的温暖。贺南奇带她去过，窗外是广袤群山，静得能清晰听见雪花坠落的声音，万臻看着燃烧的木柴，火光将贺南奇的身影映在墙上，是能包裹住整间屋子的温暖。
很像童话故事的结尾。
万臻不可抑制地眼眶湿润，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会在将来的某天，无比怀念这个瞬间。
所以她现在要将这个瞬间拉长，长到足以怀念余生。
于是万臻忍住鼻酸，抬头朝着贺南奇笑了笑，“我说，你把我藏起来吧，藏到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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